我有故人子王子,其居乃在天台山。天台四万八千丈,石梁横空不可攀。
桃花流水空人间,仙山缥渺吾情牵,惜未来赋赤城篇。
故人出山到南海,一官绛帐兼高悬。相逢但说道可道,坐令仙山冷落天池莲。
神州尚未陆沉尽,山仍吾山川吾川。我生不辰处东海,中有玉山高拂天。
几年坐啸玉山下,长蛇荐食来蜿蜒。斩之不得避而去,恨满东海何能填?
人生万事一梦耳,当时枉作如雷颠。四海无家一身客,十年潦倒秋风前。
罗浮之山镇南海,一筇径往开秋烟。海上蓬莱此左股,五色雀蝶何翩翩!
神仙白日来云軿,云中鸾鹤同蹁跹。长爪麻姑定识我,共话沧海成桑田。
人间尚有未了事,仙丹虽熟无能仙。沉沉天风引回船,满山灵草何芊芊!
朱明洞天迟吾主,空看日出娱云泉。天下大洞天者十,金银宫阙名山巅。
天台第六罗浮七,洞中阁道原交连。君虽未到罗浮去,天台饱享云霞妍。
丈夫不作神仙亦当作豪杰,莫但留名万古将诗传。
丘逢甲(1864年~1912年)近代诗人。字仙根,又字吉甫,号蛰庵、仲阏、华严子,别署海东遗民、南武山人、仓海君。辛亥革命后以仓海为名。祖籍嘉应镇平(今广东蕉岭)。同治三年(1864年)生于台湾彰化,光绪十四年(1887年)中举人,光绪十五年登进士(1889年),授任工部主事。但丘逢甲无意在京做官返回台湾,到台湾台中衡文书院担任主讲,后又于台湾的台南和嘉义教育新学。
一窍玄关,非高非下,正在当中。得真师指点,方知此窍,不居南北,不属西东。
默默内观,绵绵静守,道满虚无浩气冲。难言说,一星儿消息,天地根宗。
先须握定雌雄。天癸生时鼓巽风。把铅炉封固,飞神海底,中抽坎画,去补离宫。
进火退符,流珠复位,十转回轮一气通。灵胎结,待功成行满,独步瑶空。
宛马来渥洼,𥬞云无泥涂。朝辞蒲梢下,暮厕天闲居。
银锬何蹀躞,锦障时踟蹰。日刷三万里,何者为崎岖。
道旁有老马,骨相殊未瘏。岂涉太行险,却似疲盐车。
伏枥气瑟缩,夹镜朣模糊。不知金门式,较视将何如。
独恋栈豆恩,骧首看云衢。是时秋霖积,三刻沟难逾。
竛𥪁移跬步,远羡湖上驴。湖上知可乐,但虑难求刍。
老马且自慰,慎勿悲饥驱。臣朔昔待诏,犹对侏儒吁。
识涂傥见用,迥立长风呼。图入玉花绘,牧有荐草濡。
努力向阊阖,九达皆夷途。
诗老作诗穷欲死,序诗乃得欧阳氏。序言人穷诗乃工,此语不疑如信史。
少陵流落白也窜,郊岛摧埋终不起。是知造物恶镌镵,故遣饥寒被其体。
嗟我少小不解事,失身偶落翰墨里。年来百念已灰灭,只有宿心犹在此。
后来不作诸老亡,冥行恐堕涧谷底。虽云黄卷可尚友,糟粕讵能臻妙理。
率然有作每自厌,一纸真成再三毁。庶几穮蓘望丰年,亦学乘流到涯涘。
那知事乃有大缪,艺未及成穷已至。皆言诗工固可俟,穷为先兆自应尔。
坐兹不复置追悔,志在温饱诚足鄙。玄泓管楮日相从,固异小人甘若醴。
朅来中书忽告老,一朝左右手俱废。嘲风咏月不耐閒,按图姑听求诸市。
我诗纵不称犀象,苇管鸡毛那惯使。纷纷著墨与水浮,势如丝乱安得治。
戏题满几辄大笑,翻忆儿诗污窗纸。操舟无长病河纡,我诗固说当罪己。
又闻工欲善乃事,未有不先资利器。作笺搜乞累朋友,往往犹吾叹崔子。
锦囊藤箧世不乏,鼠齧虫攻谁料理。那知我辈有百艰,此事且然他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