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析 注释 译文

金缕曲·闻杜鹃

刘辰翁 刘辰翁〔宋代〕

少日都门路。听长亭,青山落日,不如归去。十八年间来往断,白首人间今古。又惊绝,五更一句。道是流离蜀天子,甚当初,一似吴儿语。臣再拜,泪如雨。
画堂客馆真无数。记画桥,黄竹歌声,桃花前度。风雨断魂苏季子,春梦家山何处?谁不愿,封侯万户?寂寞江南轮四角,问长安,道上无人住。啼尽血,向谁诉?

译文及注释

译文
少年时代上都门游学,长亭薄暮,几声鹃鸣,勾引起了羁旅之愁,不如回家去。十八年间,来往于“都门路”上,昔日少年,今朝白首。本来已在为世事的变幻而感叹不已,又那堪忍受杜鹃一夜啼到天明。想到恭帝在北方颠沛流离,与当年蜀天子的遭遇相似,遥遥再拜,泪如雨下。
重来临安的时候,画堂依然,客馆无恙,但在画桥边哀民遍地,南宋末年的爱国志士们为抗击元军,恢复失土,英勇献身,不能归乡,在梦里家乡在何处?谁不愿意,封侯万户?江南寂寞,道路难行。看临安,街道上没有人住,杜鹃终日啼鸣,纵然啼尽鲜血,又向谁去诉说这一切人间的悲苦呢?

注释
金缕曲:词牌名,一百十六字,前后片各六仄韵。
都门:指临安。
“青山”二句:意境与秦观《踏莎行》词“杜鹃声里斜阳暮”相似。古人模拟杜鹃声为“不如归去”。
“十八年间”句:作者自注:“予往来秀城十七八年。自己巳夏归,又十六年矣。”秀城指临安,己巳即咸淳五年(1269)。这句说自己与临安十七八年的来往已经断绝了。
“五更”一句:是指刘将孙《摸鱼儿·甲申客路闻鹃》词中句子:“今又古,任啼到天明,清血流红雨。”
流离蜀天子:暗喻正在北方颠沛流离的恭帝。蜀天子,指传说中化为杜鹃鸟的蜀天子杜宇。
“臣再拜”二句:唐杜甫《杜鹃》诗:“我见常再拜,重是古帝魂。”“身病不能拜,泪下如迸泉。”此隐括取意。
黄竹歌声:《穆天子传》载,周穆王出猎,日中大寒,北风雨雪,有冻人,天子作诗三章以哀民,诗首句为“我徂黄竹”。唐李商隐《瑶池》诗:“黄竹歌声动地哀。”(本《穆天子传》:周穆王出猎,日中大寒,北风雨雪,有冻人,天子作诗三章以哀民。诗首句为“我徂黄竹”。)
桃花前度:用唐刘禹锡《重游玄都观》诗典故。
苏季子:苏秦。战国时代苏秦连横合纵,意欲封侯万户。
轮四角:车轮成了四角形,不能转动。以此喻道路难行。唐陆龟蒙《古意》诗:“愿得双车轮,一夜生四角。”
长安:借指临安。▲

创作背景

  作者自宋度宗咸淳五年(公元1269年)夏由中书架阁任奔母丧离杭返回庐陵,直至宋亡五年后的元世祖至元二十一年(1284),才带了儿子刘将孙一起来到杭州凭吊。在归途上听到杜鹃哀鸣,将孙先赋了一首《摸鱼儿·甲申客路闻鹃》词,情辞凄苦,刘辰翁依其韵而赋了《金缕曲·闻杜鹃》。

赏析

  这是一篇爱国词,词的上片描写作者因为听到杜鹃“不如归去”的催促声,从而唤起了自己对往昔的回忆,对古今沧桑的感慨,尤其是对失去国家、被虏北上的宋恭帝的思念与惋惜。下片运用李商隐的诗句和苏秦的故事,表达对昔日繁华都城沦陷敌手、故国一片荒凉的愤恨不平,尤其是对抗金志士报国无门的人民遭受深重灾难的无限悲哀与同情。这首词题为“闻杜鹃”,全篇词意都从“闻杜鹃”生发开去,由此发端,由此收煞,由此过变,由此转换。

  词的上片写出作者自己少年时代上都门游学、求取仕进的心情,地在长亭,时在薄暮,听到杜鹃的叫声,勾引起了羁旅之愁,产生了“不如归去”的意念,这与秦观《踏莎行》“杜鹃声里斜阳暮”的意境是相似的。十八年间,词人来往于“都门路”上;一眨眼,又有十六年没到过杭州,其间的变化,诚有隔世之感。词人用“白首人间今古”,概括这种生活体验。昔日少年,今朝白首,人事沧桑有如“古”“今”之变。“又惊绝,五更一句”,一个“又”字,词意深进一层。

  “五更”句,指的是刘将孙《摸鱼儿》词里的句子:“今又古。任啼到天明,清血流红雨。”本来已在为世事的变幻而感叹不已,又那堪忍受杜鹃一夜啼到天明,故曰“惊绝”。写作这首词时,词人已经五十三岁,此时听到杜鹃声的感受,与少年时代的感受已迥然不同,既产生“黍离”、“麦秀”之感,又产生许多联想:由杜宇联想到被掳北去的恭帝。恭帝在北方颠沛流离,与当年蜀天子的遭遇相似,故曰“道是流离蜀天子”;而当初他在临安时讲的是吴语,故曰“甚当初,一似吴儿语”。

  前片结尾二句:“臣再拜,泪如雨。”隐括杜甫诗意。杜甫《杜鹃》:“我见常再拜,重是古帝魂。”“身病不能拜,泪下如迸泉。”词人效法杜甫,把杜鹃当作流离北方的恭帝,遥遥再拜,泪如雨下。

  下片描写了临安的凋敝和抗元英雄的牺牲。当词人“桃花前度”,重来临安的时候,画堂依然,客馆无恙,但在画桥边哀民遍地,一派“黄竹歌声”。此用李商隐《瑶池》“黄竹歌声动地哀”诗意。过片这几句,因中有“记”这一领字衔接上下,又有“真无数”、“画桥”、“前度”等字样,所写乃是临安失陷前的繁华景象,这是虚写;而“黄竹歌声”,才是眼前所见的凄凉景象,这是实写。词人将昔日之繁华和今日之冷落对照起来,虚实相生,倍增伤感,语意极含蓄。

  “风雨断魂苏季子”三句,以“苏季子”比喻抗元英雄。苏季子即苏秦,他当年游说六国以抗秦,意欲封侯万户,后乃金尽裘敝,落魄而归。南宋末年的爱国志士们为抗击元军,恢复失土,英勇献身,不能归乡,只得梦回家山。“谁不愿、封侯万户?”建功立业,本是封建知识分子的共同愿望,但在国家多难的时候,为国捐躯的人,虽未封侯拜爵,却得到人们的普遍崇敬和深深忆念。

  “寂寞江南”二句,描写临安附近人迹稀少。京都道上,人烟萧瑟,江南寂寞,道路难行,词人触景生情,家国之痛,涌上心头,从而逼出结句“啼尽血,向谁诉”,重又回环到“杜鹃”上,用拟人化的口吻,说杜鹃终日啼鸣,纵然啼尽鲜血,又向谁去诉说这一切人间的悲苦呢?结局有不尽之意,给读者留下充分的想象余地。

  这首词题为“闻杜鹃”,全篇词意都从“闻杜鹃”生发开去,由此发端,由此收煞,由此过变,由此转换。在羁旅者的耳中,杜鹃声声,犹如家人“不如归去”的催唤声;而在遗民的心灵上,杜鹃声声,却唤起了对旧帝、对抗元英雄、对苦难人民的深深忆念和同情。杜鹃声是贯串全篇的词脉。这首词采用了总起分承的过变手法,将下片看来似乎不相连属,与杜鹃毫无关涉的数层词意,绾合起来,具见作者的艺术匠心。▲

刘辰翁

刘辰翁

刘辰翁(1233.2.4—1297.2.12),字会孟,别号须溪。庐陵灌溪(今江西省吉安市吉安县梅塘乡小灌村)人。南宋末年著名的爱国诗人。 景定三年(1262)登进士第。他一生一生致力于文学创作和文学批评活动,为后人留下了可贵的丰厚文化遗产,遗著由子刘将孙编为《须溪先生全集》,《宋史·艺文志》著录为一百卷,已佚。 

猜您喜欢

送刘道士之山阴阅藏书四首

章甫章甫 〔宋代〕

破屋频来叩户,残尊俄惜离群。
挥翰他时说我,围棋暇日思君。

林景云参学

薛嵎薛嵎 〔宋代〕

一门四世同堂乐,门外传呼释褐归。
自此高车访游旧,屏将呵从叩渔扉。
三冬晴暖春寒在,千里诗书野意违。
又说携琴搜逸谱,休嫌古调按今徽。

送友人入京

刘宰刘宰 〔宋代〕

郭内无田负郭居,酒中有趣酒尊疏。
波间屡听濯缨曲,架上时繙种树书。
万里长风摧岸柳,一天清露属园蔬。
故人欲问平安信,为说年来颇晏如。

陈钦若时寓盘龙作诗寄之因纪吟咏之美

欧阳澈欧阳澈 〔宋代〕

凛凛冰霜嚼齿牙,沈沈清夜咏檐花。摩云气逸干星斗,落纸词妍带绮霞。

醉扫麝煤奔渴骥,困纡象管引秋蛇。拟寻红树赓诗社,却日挥戈不许斜。

咏史下·朱文公

陈普陈普 〔宋代〕

九里寒威闭六阴,一川风月伴瑶琴。
鼓楼岩下人如玉,说与渔郎仔细寻。

行香子 别恨

王士禄王士禄 〔清代〕

别恨曾谙,往事重拈。记临歧、暮色红帘。牵衣回抱,细语喃喃。

见眉痕重,泪痕滴,酒痕咸。

峡云归后,雨来空识,只宵阑、梦断魂黏。孤眠无赖,回忆何堪。

是炉香歇,发香腻,被香甘。

拼音 赏析 注释 译文

沧浪亭怀贯之

苏舜钦苏舜钦 〔宋代〕

沧浪独步亦无悰,聊上危台四望中。
秋色入林红黯淡,日光穿竹翠玲珑。
酒徒飘落风前燕,诗社凋零霜后桐。
君又暂来还径往,醉吟谁复伴衰翁。

渔家傲

梵琦梵琦 〔元代〕

听说西方无量乐。凡夫浅智难图度。随有愿度无不获。

何劳萦。珠衣绮馔黄金宅。

地似掌平尤广博。八功德水非穿凿。白藕花中胎可托。

三生约。如今岂可轻抛却。

满江红

陈纪陈纪 〔宋代〕

揽辔埋轮,算不负、苍髯如戟。从争看、横秋一鹗,轩然健翼。只乎天行日月,寸怀与物同苏息。到干今、天定瘴云开,伊谁力。云霄路,金门客。念往事,情何极。把行藏细说,应无惭色。红气上横牛斗剑,梅花不软心肠石。愿此行、珍重不赀躯,无瑕璧。
赏析 注释 译文

尊经阁记

王守仁王守仁 〔明代〕

  经,常道也。其在于天,谓之命;其赋于人,谓之性。其主于身,谓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其应乎感也,则为恻隐,为羞恶,为辞让,为是非;其见于事也,则为父子之亲,为君臣之义,为夫妇之别,为长幼之序,为朋友之信。是恻隐也,羞恶也,辞让也,是非也;是亲也,义也,序也,别也,信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

  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则谓之《易》;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则谓之《书》;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则谓之《诗》;以言其条理节文之着焉,则谓之《礼》;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则谓之《乐》;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辨焉,则谓之《春秋》。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辨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夫是之谓六经。六经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

  是故《易》也者,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书》也者,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诗》也者,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礼》也者,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乐》也者,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春秋》也者,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君子之于六经也,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所以尊《易》也;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所以尊《书》也;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所以尊《诗》也;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着焉,所以尊《礼》也;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所以尊《乐》也;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辨焉,所以尊《春秋》也。

  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由之富家者之父祖,虑其产业库藏之积,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以免于困穷之患。故六经者,吾心之记籍也,而六经之实,则具于吾心。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种种色色,具存于其家,其记籍者,特名状数目而已。而世之学者,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牵制于文义之末,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是犹富家之子孙,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日遗忘散失,至为窭人丐夫,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曰:「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何以异于是?

  呜呼!六经之学,其不明于世,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尚功利,崇邪说,是谓乱经;习训诂,传记诵,没溺于浅闻小见,以涂天下之耳目,是谓侮经;侈淫辞,竞诡辩,饰奸心盗行,逐世垄断,而犹自以为通经,是谓贼经。若是者,是并其所谓记籍者,而割裂弃毁之矣,宁复之所以为尊经也乎?

  越城旧有稽山书院,在卧龙西冈,荒废久矣。郡守渭南南君大吉,既敷政于民,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将进之以圣贤之道,于是使山阴另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又为尊经阁于其后,曰:「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阁成,请予一言,以谂多士,予既不获辞,则为记之若是。呜呼!世之学者,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

© 2023 赋珂诗词 | 诗文 | 名句 | 作者 | 古籍 | 纠错